@壞鮭鮭@

　　呵，老外说话就是没遮拦，也不顾听者的感受。我瞪了他一眼，说，我可没病。
　　他说，不，你有病，肯定有病。你看你，嘴唇发黑，双目无光，肌肉间歇性抽搐，那就是症状。
　　我错愕地说，有吗，有这回事吗？
　　他说，如果没判断错的话，你的心有问题。
　　我说，我从来没患过心脏病呀。
　　他说，心病并不一定就等同于心脏病。
　　我说，那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说的心病更偏重于精神方面
　　我一怔，随即怒了，说，你丫的和那死鬼一样，是不是也骂我是疯子啊？
　　我感觉额头的青筋嘭嘭地鼓胀起来，从那医生的目光反馈中，我猜想我的模样一定很狰狞。
　　他说，Wait，wait。　别发火，我们都是文明人，得学会克制自己。
　　我依然觉得气不顺，我疯了吗？我真的疯了吗？
　　我扯开衣扣，用力过猛，先前的刀口豁开了，鲜血喷涌而出，内脏赫然呈现在他面前。医生毕竟是医生，更何况象克沃基恩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同志。他没有被吓倒，以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专注敬业的神姿，尽心竭力地窥探着我的体腔内部。
　　忽然，他瞠目结舌地说，你，你真的得了绝症！
　　我一下子有点蒙，我的思维忽然迟钝了，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确切内涵。
　　他抬头，盯着我，极为惊怵地说，恕我直言了，不信，你自己看。
　　他的手指向我的胸腔。
　　我透过肋骨，将自己红扑扑的胸腔观察得一清二楚，终于，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我竟然没有心脏！！
　　我惊呆了，大声喊，我的心呢？我的心呢？
　　克沃基恩医生揉了揉眼睛，说，根据我的诊断，你应该是感染了一种罕见的人性缺失病毒，一旦病发，人的心脏会慢慢萎缩，直至消失。
　　我说，那我会死吗？
　　他说，不会，但你会成为一个对生活毫无兴趣的人，因为你没了心，你将会象行尸走肉一样。
　　我有些震惊，随后淡淡地说，医生，我知道你最擅长协助病人自杀，求你了，帮助我安乐死吧。

@壞鮭鮭@

　　他摇头，不不，我已经发誓不再亲手剥夺他人生命，尽管我依然坚信帮助毫无生活质量的病人摆脱生命的束缚是符合人道的。
　　我说，那好，你教我怎样可以迅速死去。
　　他说，不行，你不能死，虽然我知道你活得很不情愿，但是有一个原因使你必须得活下去，无论你是否乐意。
　　我疑惑，问，什么原因？
　　他说，你出去，自己去找，你很快会发现的。
　　于是，我出去了。走着，走着，我闻到了花香，还有草儿的清味，光亮逐渐晃眼，那是什么地方？我看见很多小孩，在鲜花绿草中嬉戏，他们放声笑着。
　　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我问她，这是哪里？
　　她说，这是幼儿园呀。对了，你不是小香的爸爸吗？
　　我一头雾水，说，谁是小香？我什么时候当爸爸了？
　　她狐疑地盯着我。
　　此时，一个小女孩突然蹿了过来，扑到我身上，无比开心地搂住我的脖子，大叫着“爸爸，爸爸”。
　　我的胸口一阵痉挛，尽管没了心，但在心脏原先的位置还是抽抽地痛。
　　我忽然将自己的一生回忆起来了。
　　我忽然明白了那医生的话。
　　我望见幼儿园的不远处有一条纵横无限延伸的鸿沟，黑气翻腾，阴风呼号。在鸿沟的彼岸，是否会是世界的另一端？那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其实，我已没兴趣知道了。
　　我紧紧搂住怀里那温暖的小天使，我希望世界定格在这一点。

　　枕下的闹钟不是很吵，但我还是听到了，醒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汗津津的，很光滑。
　　我悄悄地爬起，望了望一旁熟睡的妻子和女儿。我蹑手蹑脚地朝厨房走去，听到女儿的轻声梦呓，爸爸，我要吃肯德基。
　　我微微一笑。
　　透过厨房的窗户，我望见，天与地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