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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玄幻] 【悬疑】住院的病人

【悬疑】住院的病人

  收件人:<小僧>dollar_j_2000 @ yahoo.com.cn
  发件人:<李亮>liliangxxyy1974 @ 163.com
  主题:住院的病人
  日期:2007-10-10
  附件:资料.txt 日记.txt


  <李亮>liliangxxyy1974 @ 163.com:

  近来可好。这几次聚会都没有参加,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好故事。
  在网络上看见了《空屋》一案的小说。呵呵,笑翻。在真实的事情上加工一番,居然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实在让我这个亲历者感到有趣。
  不过下面这个邮件里的东西,也许你未必会有同样的感觉了。
  南方发洪水的事你该知道吧?今年南方罕见大洪水,许多山林里的小溪,都变成了大河一样。其实在山区,洪水早在春天就有迹象了。小溪变支流,支流变干流,最后一到夏天,干流冲城市。我有个当年警校的朋友正好在灾区工作,整天救人抢险,忙得不亦乐乎。
  据他讲,在他那地方,论损失的话,洪水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泥石流和山体滑坡造成的损失大。许多山都道路中断,刚开始还组织抢修,后来发现根本就修无可修。今天雨停了,修好一截,晚上暴雨又来,马上冲垮,而且断得比修之前还厉害。许多人说,是老天爷发怒。是人干了什么事情触犯了天条,才会有如此报应。更有人都说,那地方不归老天管,是魔鬼统治的疆域。
  人的力量在自然界面前,确实有够渺小的。我朋友说,都说植树造林,否则自然界会报复,水土流失,泥石流频发。可真正见识到自然界的威力,才能明白自然界的报复有多狠。我朋友所在的地区气候很好,退耕还林、山林保护工作做得也不错,林区非常茂密。许多地方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林区。而他却亲眼看见山体垮方,连带着上面的百年老树一股脑冲下来。植树造林培固水土,只顶一定程度的用,过了那个度,随便长多少树也是白搭。
  这样一来,道路封闭、通信中断的地方,大家都只能干着急。说得不好听,那叫听天由命了。但今年的这个“天”很不给面子,许多地方眼睁睁地看着洪水从山里冲出来,带着山里的物事。残枝断木动物尸体不必说了,人的尸体竟然也有。还有房屋的家什用具锅碗瓢盆衣服什么的。
  不过后来,他们在洪水中找到一个硬盘。
  硬盘当然早就坏了,数据线另一头的主板机箱显示器什么的,统统没有踪迹。就这么一个破硬盘本身。
  这事别人都没有留意,不过我这位朋友却起了个心。这大山里电脑不要说普遍,基本可以说是不存在的。这里却钻出个硬盘,不得不让人心存疑窦。
  洪水结束后,我这位朋友去省城找电脑城工作的熟人帮忙,用磁盘还原程序,还原了一部分硬盘内容。这事是偷偷做的,捡到硬盘的事有上报,但如同之前预料中一样没有人重视。所以硬盘是被偷拿了出来,整个过程断断续续,耽误了许久。
  还原出的内容,其它都还罢了,操作系统是原始的win95,许多程序都没有还出错。在一些文件夹里,找到许多关于医学或者生物学的文件,里面全是大脑、神经一类的东西,非常精深。粗粗一看似乎很正常,但仔细一想,在那片深山老林去,根本不可能有医院,有这么一个专业的医学用电脑着实是件怪事。继续搜索下去,终于在系统深处,找到两个有反复修改痕迹的txt文档。
  这两个文档我都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不止一遍。
  第一个文档内容丢失了许多,永远无法恢复了。粗粗看上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看过第二个之后,我敢保证,你绝对不会再这样想。
  说实话,看过之后,我的好奇完全退去。之前的兴味盎然,现在完全变成另外一种情绪。
  害怕。
  我很害怕,看过这里面的东西,我每天晚上执勤去上那些黑不隆冬的公共厕所,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我都提心吊胆,浑身鸡皮疙瘩。我想即使是肌肤骇起或者毛骨悚然、或者之类的词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我心理的恐惧。我朋友也说他也是这样的感受。
  我和我朋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我将这两个文档都发给你,存在附件里。如果你看过之后,认为有必要全文放到网上去,我们没有意见。事实上,我们还倾向于此。我们的讨论结果是,这个事情要解决是长期的。由于现在大家都没有线索,又都有工作要忙,那么先放到网上去,看看有没有更多知情人出现,可能会是比较好的办法。当然,必要的人名地名之类的名称,相信你不会疏忽修改的。这种事情你肯定比我们更擅长处理,我就不废话了。事实上只要是知情人,不用看名字当然也明白这里讲的是什么。如果一般无关的普通人看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会联系到现实中去的。说实话,这看上去简直就是一篇小说,最先我看的时候就以为看到的是一篇恐怖故事。
  总而言之,一切等你看过之后我们再商量。(*注)

[ 本帖最后由 @壞鮭鮭@ 于 2008-1-26 09: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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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件1:资料.txt

  (本报讯)市公安部门昨日发布消息,警方破获一起重大人体器官走私案件。
  昨日上午十一时,警方突击了位于城西郊区的驷驖公司仓库,当场挡获正在进行非法人体器官交易的嫌犯(……资料丢失……)一名嫌犯慌不择路,掉入水塘,溺水死亡。混乱中嫌犯与民警开枪互击,导致一民警头部中弹重创,经医院抢救无效殉职(……资料丢失……)嫌犯为了毁灭证据而在绝望中引火自焚,烧毁了仓库的大部,也造成了取证的困难(……资料丢失……)昨日上午,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慰问了因公牺牲民警的家属(……资料丢失……)
  目前,政法、公安机关正在对案件依法立案调查(……资料丢失……)

  (本报讯)昨日驷驖公司总经理表示,发生在昨日本市西郊的驷驖公司仓库枪击事件与驷驖公司并无关系。据称,人体器官走私案件,公司并不知情。驷驖公司本市该处负责人张家康、曲建二人利用职权之便,非法挪用公司财产与研究渠道,对外进行人体器官黑市交易。至于驷驖公司本身,则绝对没有进行过任何人体器官走私的不法活动(……资料丢失……)
  背景资料:
  驷驖集团,创建于1991年,1994年成为上市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生物制药、人体保健产品开发以及生物技术研究,其旗下的驷驖胃药、驷驖补脑口服液等产品均是国内同行业产品中的佼佼者。据有关人士介绍,该集团现与中科院本省分院以及各大医科大学、医药学院均保持密切的合作关系(……资料丢失……)

  (本报讯)(……资料丢失……)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确认三个月前本市西郊的驷驖公司仓库枪击事件和驷驖公司并无任何直接联系。而作为该处负责人的袭警嫌犯张某某和曲某,其从事非法人体器官走私倒卖一事也与公司本身并无关联(……资料丢失……)

  新闻特稿
  人民卫士,金盾楷模
  ——纪念光荣牺牲在岗位的人民警察郭震
  郭震,生于1974年一个寒冷的冬天(……资料丢失……)入警以来,他一直本着勤勉兢业(……资料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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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件2:日记.txt

  1998-01-25 22:31 晴
  清晨,我从巨大的痛苦中醒来。我发现自己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一旦睁开刺眼的光线就会让眼睛产生烧灼感。另一方面,我的后脑痛到让我恐怖,我不停地伸手摸我的后脑,因为巨大疼痛所产生的阵阵麻木感引起了我的幻觉——我以为我的后脑快要掉下来了。
  我基本无法思考,只能简单地躺在床上,接受着痛苦。痛苦开始是延续的、压迫性的,但随后变得像海潮一样,一浪接一浪,我只能用手死死地压住头,在两个浪潮之间有限的间隙才能顺畅呼吸。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我感到有人在说着什么,然后有人在给我滴眼药水,同时另一个人在给我大腿注射。我挣扎了一下,“别动,止痛针!”是个悦耳的女声。
  “我在哪儿?”
  “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现在是什么时候?”
  “早上六点,别说话,躺下休息。”
  止痛针非常管用,一股麻痹从大腿延伸上来,一直到大脑。痛苦停止了,但疲倦接踵而至。在我又睡过去之前,我隐隐听到几个字:“……排斥,准备好……”
  再次醒来之后,我感到自己手背被插入了针头,旁边多了个输液架子,摸上去,上面有好大一瓶药水。后脑的疼痛感依旧,但维持在持续不断而不是一浪接过一浪的状态。我的眼睛依然使用起来非常困难。但我朦胧得感知到,夜晚来临了。强忍剧痛尝试着睁开眼睛几次,都很快又闭上,但在打开和关闭眼睑一瞬间我逐渐能看到自己是在一个昏暗封闭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床头有窗户。空气中充满消毒药水的味道。后脑的疼痛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当然也有可能是长时间的疼痛导致麻木——我最主要的痛苦是来自眼睛。
  我想起白天时候那两个护士(我揣摩)给我滴的眼药水,于是我鼓起勇气虚开眼睛搜索,终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瓶没有任何标识的眼药水瓶,里面还有少许液体。
  没有标识,我不敢擅自滴药。“有人吗?”我高叫几声,但没有回应。最后眼睛的痛苦暗示我,不大可能会有其他药水恰好放在眼药水瓶里,并又巧合地被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并且,这里是个医院,随时都能有保险的措施。于是我躺下身子,拔掉自己手背上一直插着的输液针头,自己尝试着滴了几滴药水。
  药水滋润清澈,清凉的感觉带走了刺痛,眼泪分泌得很快,将浸泡在药水清凉效果中的眼球带来一些温暖。我赌对了,药水正是为我用的。我张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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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天黑了,止痛针的镇定效果让我一睡就是一天。我感到口渴的厉害,饥肠辘辘,又冷得厉害。我抱着膀子走到窗户边,窗户没有关死,冷风从那里灌了进来,还带来一些树叶的清香味。窗户外面星空烂漫,一阵又一阵从未听到过的鸟鸣从这座山峰或者那座山巅遥遥传来。
  山?
  我吓了一跳,我在什么地方?
  眼睛又痛起来了,我坐回床边再次为自己滴药,帮助我的也许是冷空气,也许是药水,我的思维逐渐恢复。
  后脑的疼痛并不是毫无缘故。记忆中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幕,是曲建这个狗日的正面朝我开枪,我朝左躲了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后脑却一片火辣。也许是被谁在后面袭击了吧。
  是谁呢?张家康吗?这神经病已经被周队一枪毙了,不过当时他已经把酒精点燃了。满屋的酒精,顿时冒起的火焰来。火焰是蓝色的,诡异妖冶,透出一股怪异的诱人的温度。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不是因为该死的火,是因为曲建这狗日的还在里间。
  张家康这家伙来自首,原来是个圈套。说实话张家康这个衣着邋遢谈吐粗俗一脸老年斑的秃顶糟老头子,如果不是我们调查,根本看不出他居然还算是个科学家。驷驖这帮家伙搞器官的案子我们分队已经盯了好久了,一直没敢大动作,主要原因就是这帮家伙后台硬,没有证据搞不翻他们。张家康来报案自首,想不到居然是引我们上钩……
  不过,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他自己被自己烧死了;驷驖的仓库被烧了,查证会很困难;负责的曲建当时的慌乱模样似乎不是装出来的……难道是张家康自己想死,临死还拖曲建一把?
  最奇怪的是,被枪击倒地的我没有死,不仅没有被打死而且没有被烧死,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莫明其妙的在某座山上的医院里。我再次走到窗前,这里地势不高也不低,正是在山腰上。仰头可以看见对面的山峰遮住了月亮的半个勾,低头则可以看见一道小溪在山谷间反射天上的星光。
  我再次高叫“有人吗”数声,依然得到死寂的回答。于是我走到门边,门扶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紧,只轻轻一拉,虚掩的门就开了。
  外面过道上的路灯刺激到我的眼睛,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眼睛发痛。看来在那间张家康自焚的仓库里我倒地之后不知道怎么伤到了自己的眼睛。
  我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虚掩着眼皮贴着墙壁往前走。走到一个水池边,我不顾强烈的药水味,拧开水龙头喝了两口自来水,感觉好了许多,只是更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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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道不长不短,但显然这幢医院楼并不大。但是,没有人。早上六点给我打止痛针的护士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走到过道的尽头,发现这里是最高的一层。于是我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最后却发现一很大的铁门锁住了下一层的入口。
  铁门完全封闭了整个楼梯,甚至也没有窗户或者透气孔。我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了这硕大的铁门上还有一道小门。但不幸的是,这道门也是锁死的。
  下一层没有开灯,因为铁门下的缝隙处一片漆黑。我继续喊“有人吗”,并敲着门,这回得到的是自己空荡荡的回音伙同敲铁门的“当、当”声。
  重新回到上一层,不长的走廊边上有和我的房间一摸一样的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都是空的。我挨个敲门拉门,在最外侧一间虚掩房门的办公室里找到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睡眠中的电脑。我碰了碰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我想我明白我是在什么地方。
  电脑桌面上,有一张好大的照片。照片是一处医院的全貌,医院座落在山腰间,青山绿水,风景怡人。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聚在门口合影,背后是门匾,上面写到,“青溪疗养院”。
  只不过,这些护士们全都戴着口罩。真是奇怪,为什么照相留影,也会戴上口罩呢?
  更奇怪的是,将我送到疗养院来干什么?我看了看电脑的时间,倒抽一口冷气。
  今天是一月二十五号,是一九九八年!
  上回冲进驷驖的仓库,还是一九九七年,那天正是圣诞节。我睡了整整一个月!
  那么长时间,难怪他们会把我送进疗养院,也难怪那么饿……
  可是,这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青渓疗养院,又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知身处何地,这似乎是失忆的表现。我是失忆了吗?
  我看了看电脑,里面似乎没有多少可看的东西。去年市刑警大队组织电脑培训,我有幸参见过,对电脑还不算陌生。这个电脑算先进的,装了Win95,我灵机一动,心想左右无事,自己也许可以用电脑记日记,毕竟我学了一个星期的拼音打字,下班后也爱赖在队里的电脑房里不走打游戏。近来听说时兴一种叫网络的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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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01-26 13:44 小雨
  昨天写在这里的东西居然还留着,没有人发觉,太好了。
  我在系统深处的一个文件夹里,用TXT创建的这个文件,并储存为BAT。如果不是知道有这么个文件存在而刻意寻找,一般情况下这个文件根本就不可能被发现。从今天起,我决定在这里写日记,并以日记的形式,将昨天的日期和天气补上。
  昨天晚上写完东西,我回到床上躺下。肚子饿得受不了,又出来喝了点水管里的水。不过这里的水应该是直接从山泉引进的,没有城里的自来水的化学药品味道,甘甜冰洌,凉澈肺腑。我没有再乱动,只是眼睛受不了的时候又给自己滴了几回药。看了看输液的瓶子,原来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看来我一直是这样维持生命的。
  医院只是一个简单的两层楼,我在二层,二层到一层的楼梯却又有铁栅栏门,关严实了的。我的房间窗户也有钢条栅栏。真是奇怪,自己独自一人在山腰上的一个医院里,医院里却又空无一人。人都到哪里去了呢?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人来?那我岂不是会饿死……
  后来起来找地方撒尿,没找到,最后只好推开玻璃窗隔着床口的钢条将尿往楼下撒去,嘿嘿。
  不过后来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嚎叫:“不……不……滚开!滚!”
  我一下子被惊醒,冷汗连连。
  原来我不是独自在这里。楼下还有一人!
  我大声叫嚷,却又没人回应。
  又冷又黑,我不敢离开我的房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惶恐不安极了。
  据说死过一次的人都更加胆小,我算不算死过一次?或者,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后来竟然睡着了。楼下的嚎叫没有再出现,如果出现了我一定会知道,因为我睡得极不踏实。后半夜(我揣摩)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沙沙沙沙……我的耳边一直都有这种磨牙般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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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并不是自己睡足醒来,而是被护士叫醒吃药的。
  “终于醒了,饿吗?”她的声音甜美动听,如同她天使一样的面孔——准确地说,是面孔的上半部,因为她还戴了个大口罩。但我仍然从她光洁的额头和亮丽的眼睛中感受到自己昨晚的胡思乱想并不正确,我显然还是活着的。她的眼睛让我快融化掉,后脑的疼痛感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我都饿了很久了。”我道。
  “对,刚好一个月,”她点点头,“吃过了药,一会儿就给你吃早饭。别激动,就一点点稀粥而已。”
  “我……”昨天那另一个护士并没有来,我迟疑道,“我叫郭震,你叫什么?”
  她略一迟疑:“我叫,陈青。”
  “咱们这是在哪儿?陈青护士?”
  “呵呵,青溪,是疗养院。”
  “啊?”我早已知道这个答案,但我不想说出自己昨天用了那台电脑,所以只好对这个无法满足我的答案不置可否,她可爱一笑:“欢迎来到青渓疗养院,嘻嘻……你的手术已经做完之后一直昏迷,我们都以为你不知还要睡多久呢。想不到这么快就醒了。”
  手术?
  我道:“什么手术?”
  陈青嘻嘻一笑:“你先喝点水吧。”她扶我坐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我闻着她身上年轻女性特有的芬芳,不禁想起分手两年的前女友,接着想起了父母。我在这里,受伤住院,他们有多担忧着急?
  爹妈是肯定会着急,不过我的前女友……还是算了吧。
  我摇摇头,想把脑袋里不合时宜的东西耍出去似的。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城,也不知道这回这事通知到爹妈没有。一个白大褂的男人进来,他没戴口罩,也许有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即使现在也很精神,看起来年轻的时候一定相当受欢迎吧。陈青介绍道:“这是黄景亮黄院长,专门来看你。”
  我想站起身来,但被他制止了。“不、不,”他笑眯眯道,“你坐着。才醒,知道今天几号吗?”
  他声音洪亮,很有感染力。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昨晚擅自起床,他却领会错了:“不知道吧!哈哈,告诉你,别吓着,你睡了整整一个月!你睡下去的时候,还是一九九七年,现在可已经是一九九八年了!”
  “哦……”
  “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的病情还不稳定,别做大的动作,好好休息。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小伙子不错,有干劲,呵呵,是个英雄警察哪。你自己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月以前,可是省公安厅的杜副厅长亲自把你送到我们这里来的。杜厅长还说,要负责让你恢复健康,否则我可脱不了干系,呵呵。你到我们这里来,是我们的运气好,哈哈……嗯,平时你的日常起居监护,都由阿青来负责,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啊……那,我可以打两个个电话吗?”
  “啊,这个啊,”他摇摇头,“前两天雷阵雨山体滑坡,要打电话,现在正在抢修,把电话线弄断了,可能还得有两天。你别着急,好好休息两天,我们再彻底检查检查。这里手机信号不好,屏蔽没有信号。我先走了。”
  他目光闪烁,前言不达后语,我张嘴想问的问题就没有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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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昨天她们明明知道我醒来了,晚上一个留守的人也没有?
  还有,楼下那个人是谁?
  我看看陈青,她的目光还是清澈动人,我制止住脑袋不断想象那个大口罩以下的美女脸蛋,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耸耸肩:“那得看你恢复得怎样了。我去看你的粥好没有。”
  看着陈青,我心里翻出一丝不知如何形容的怪异感觉。
  一月就雷阵雨山体滑坡……
  我回头,看看窗户外的天,窗户用铁栏杆封闭了起来。虽然如此还是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外面在淅淅沥沥的落雨,不过却并不感到如何冷。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从温度上来判断,这应该是个很靠南的地方吧?我起身走到窗边,磨牙般的沙沙声依然,即使是不再是在黑夜,如同我的困惑,即使不再是人影都看不到。我不知道谁是杜厅长,省上的领导没有姓杜的,但这并不太困难,因为也许黄院长说的不是本省的公安厅。这倒暗合现在这个地方看起来也不是本省这个推断。
  后脑的阵痛将我按回床上。我的后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眼睛……真是奇怪,由于对地方的好奇导致自己一直没有注意这件事。可是当病人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护士或者医生不应该告诉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脑袋被疼痛闹得模糊间,忽然一阵歌声从隔壁走廊传来,那是个年轻女孩子的歌声。她边走边哼着,越来越近,只听见她轻轻地哼着:“……远方,飞翔之后,等待死亡……”我抬起眼,看见虚掩的门缝一晃而过一个护士的头巾。
  看起来这里的护士工作起来兴致满高的。我心下嘀咕道。
  陈青端进粥来的时候我试图想知道折磨自己后脑的疼痛到底是什么毛病,但她说给我主刀的那位主治医生现在不在,她不大懂我的毛病,但看上去应该是头部做过手术。她答应我帮我去问问。她大致给我说了一下,给我的眼药是恢复性药水,我自己给自己滴,恰好误打正着。她吩咐我,记得自己每隔半个小时给自己上一次眼药,避免用眼过度。
  很快她就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我刚把粥喝完。她眉飞色舞地说:“下午带你去活动,你会电脑吗?我们这层楼有个电脑,可以让你玩玩,不过要注意时间,休息眼睛。”
  好机会!我当机立断,尽管我对她没有问到我的病情的详情仍然不解,但我决定不动声色,先让电脑在我的掌控之中再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看起来,似乎我对在电脑上记录东西有种奇异的欲望。
  现在我独自一人关在电脑房里,记录今天的经历。电脑房不大,和我的病房差不多,里面除开一个电脑桌和两张椅子,就一排书架。我着意看了下,都是些医学著作。
  希望明天我也能有同样的活动机会。陈青说一会儿我可以到处走走,听她的口气,这一层似乎并不止我一个病人。
  不过,我注意到,所有的护士的口罩都从不摘下来,即使她们在休息。她们也不当着我们的面喝水和吃饭。看来,她们是铁了心不把真面目示人了。
  我还是对昨天晚上醒来的时候整个建筑似乎都空无一人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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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01-27 07:56 阴转小雨
  老刘告诉我什么是互联网,但对目前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大对头。到今天已经是我醒来之后的第二天,但我仍然没有能跟外界联系。我不知道医院的运作方式,但即便是我这样昏睡一个月的,在醒来两天之内仍然没通知亲人或者工作单位,不是很不正常吗?
  昨天下午我一直在摆弄那台电脑,我忽然想到,电脑里面也许有关于我的东西。但遗憾的是我没有能找到。倒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文件,像什么《关于神经系统综合并发症的研究》、《我们活着吗?——大脑信息处理》、《意识的生理学基础》、《髓鞘与朗非氏节组合变异是如何影响神经冲动的》……我点进去一看,里面的字我都认识,但组成的话看不懂几句。
  于是我开始玩纸牌和排雷,但只一小会儿,老刘就进来了。
  老刘看上去并不太老,但比我年龄大得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脸上有些奇怪的让我不舒服的东西,所以我总是避免直接看他的脸。其实说到底他模样普通,五十开外,穿着和我一样的病人住院服。
  他总是盯着我看,也许这是我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吧。
  “这台机器没联网,”他道,“不过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山沟里,也他妈不用指望。”
  我们探讨了不少关于电脑的知识,看起来他似乎很懂行,不过他却奇怪地对电脑里的文件感兴趣,和我说话滔滔不绝废话连篇,手里却不断翻着里面的文章。我总觉得他是在用许多毫无意义的话语敷衍我,然后让自己的精力投入到那些天书一样的文件中去。为了尝试着进一步深入了解,于是我将我的疑问告诉他,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解释道:“也许前天你醒来时并不是在这幢楼里,你又昏迷过去,然后他们看你情况良好,将你送到这边来。最近电话线被山洪冲掉那是常有的事。”
  白天无事,只能躺在床上发呆。有时候陈青会来看一看我,给我眼睛上上药,或者定点给我打点滴。我躺在床上,看着陈青整理输液的瓶瓶罐罐,心里却说不出的烦躁。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逐渐扩散,我却无法用言语将其准确地形容。
  吃晚饭(还是稀粥)的时候,陈青把我介绍给了其他病人。我们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很大活动室里。这里作为餐厅,有两张餐桌和几张椅子,以及一排沙发。青溪一共有四个病人,平时由现在坐在沙发上的六个护士轮班倒。昨天和陈青在一起的那个年岁较大的护士姓胡,是护士长;之外一个粗壮的、说话声音像男人的护士姓赵;曹护和孙护都是年龄介乎于陈青和胡护士长之间,其中曹护体态要胖一点;最后还有一个小姑娘,才从卫校毕业的李护。
  不过她们的长相可就不容易辨认了,因为她们所有人都时刻戴着大口罩,并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只能从体态上大致辨认,当然,陈青我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比较有趣的是那个小姑娘李护,看得出她干这行还不太熟,经常说些似乎很外行的话。我想,前天如果是她来负责我,也许就可以问出些病情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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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机械地喝粥,昨天喝粥可能温度不对,有点拉肚子,但不是很严重。今天的粥稍微淡了些也温一些。就我所知,医生或者护士只有非常严重的病情,才会隐瞒病人。而这种时候往往会告知其家人。现在我的家人不在场,也没人告诉我,似乎意味着我的病情很重吗?但这两天以来其实我感觉后脑和最主要的眼睛的疼痛在明显好转,只要把握住用眼程度不过分。尤其上午陈青告诉我每个半个小时自己给自己上眼药之后,眼睛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是后脑的隐隐的痛始终挥像块阴影一样之不去,但也不是刚苏醒的时候那么撕心裂肺了。
  我一边喝粥,一边四下打量。除了始终戴着口罩不愿意用全部面容面对我们的护士们,剩下的病人却全是清一色的男性。除开我和老刘,还有两个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虽然脸看起来还算年轻,但须发皆白,不修边幅。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嘶哑:“欢迎!我叫罗卫民。”另一个瘦瘦的则阴沉着脸不说话,默默低头喝着菜汤就肉包子,老刘介绍说叫金惠生。他吃得极慢,极少,很快就停下来不吃了,看起来似乎胃口不大好。几个护士看在眼里,也并不多加劝导。相比之下,老刘的胃口倒是不错,但他总不时盯着我看让我很不舒服。我没有经过护士们的许可不能碰香喷喷的肉包子,只能接着喝米汤一样清的粥,很是遗憾。
  大家都不过在餐厅吃吃晚饭,吃完各自回房间,席间并没有人多说话。看起来他们之间也并不十分熟悉。我一边喝粥,一边听几个护士叽叽喳喳,尽是无关紧要的衣着啊工资啊之类。听上去,她们之间也不大熟,似乎都是同一个机构内各地抽调过来的。我特别留意那个年轻的李护士,据说才从卫校毕业。果然,不一会儿,她独自一人插不上话的时候又哼哼起歌来了。见我盯着她看,她绝大部分遮掩在口罩下的脸露出一笑。护士们并不和我们一起吃饭,自管戴着口罩聊天,这让我多少有点不解。我抽空问陈青:“青溪疗养院的规模也太小了吧。”
  “哪儿啊,”她笑道,“青溪的规模可大了。只不过来这里的人都是需要足够的安静和休息,所以分得很开。我们这里是二号楼,你看见对面那座山没有?”她指着窗外一匹绿油油的山道,“那边是三号楼的范围,不过三号楼是朝北的,我们看不见。”
  “这么大呀……青溪到底有多大?”
  “听说有十来公顷呢。对了,”她主动道,“还有个病人,不过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不能见人,我们单独护理的。”
  我点点头,想起前天醒来的晚上听到的那声惨叫。
  是在楼下?我问道:“我们楼下住得有人吗?我是说,我们这幢二号楼是两层楼的对吧?”
  “对,”她点头道,“我们就住楼下啊。那个病人也住在楼下。等他好些之后,看把他搬到楼上来和你们做个伴儿。不过这得经过黄院长,但黄院长太忙了,昨天来见你一面,我都很吃惊呢。”
  果然!
  楼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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