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一、在路上
2月4日 盘山公路
雪已经停了几天，可路面依旧湿滑。盘山公路上，一辆中巴客车小心翼翼地缓缓行驶着。虽然还是白天但车里大部分乘客被疲惫拖入梦乡。赵明把脑袋靠在玻璃上，看着外面一片片披着白雪的树林，心久久不能平静。这也难怪，2月2，他坐上了回家的汽车，本来3就可以到家的，谁知前段时间的大雪，让路况变得极其糟糕。现在都4了，他还在路上。偏偏手机又没电了，无法联系上家里。现在家里应该很着急了巴。
这时，车箱里传来了广播的声音，原来司机觉得无聊，打开了收音机。
“现在，我们就前方记者介绍一下，玉田村的灾情……”
赵明心一紧，玉田村？那不就是他的家吗。他打起精神，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
“由于前几天的大雪，玉田村里有几间房屋倒塌，现在伤亡情况还不清楚……”
赵明几乎就要跳起来，有房屋倒了，还可能有伤亡。不会就是自己家的破房子倒了吧！不，不会，自己家的房子虽然破旧，但还算结实，应该……可是，赵明越想越乱，他只希望司机能开快点，“司机，麻烦开快点。”他禁不住地吼了一声。
二、到家了
2月5日下午 玉田村
赵明沿着村里的小路走着，一路上不少村民来来往往，一场大雪之后，大家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村民们大多板着脸，没人向他打招呼。赵明也没心情去搭理他们。他径直向家里走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虽然上面还有些白雪，但它还是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赵明松了一口气，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接着赵明看见父亲赵大云从屋里探出个头来，赵大云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开门之后，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外面，却不说话。
“爸，我回来了。赵明兴奋地叫着。
赵大云身子一震，眼里忽然放出光来，“你……”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回来，他竟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赵明伸出双手，握住赵大云的双肩，摇了摇他，“我回来了，老爸。”
赵大云这才如梦初醒，他脸上露出个笑容，“回……回来了就好，快进屋。”
家里还是老样子，那破旧的红色桌子，小小的彩电，还有墙上贴着的年画。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坐下后，赵明问：“妈呢，让她出来看看我呀！”
“她在后面厨房，你先等等，我去叫她。”赵大云说完，便向后院走去，赵明想着等下如何给父母分配礼物，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急着回家，竟把所有的行李都掉在车上了。他不禁责怪自己的粗心，父母不会怪自己吧？想着想着，赵明又发现了个问题，赵大云去厨房已经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而且时不时有细微地说话声从后面传来。他们在说什么呢？赵明起身向后院走去，这时，赵大云扶着妈妈李小花走了过来，李小花的模样让赵明吃了一惊，一年不见，她竟已是满头白发。眼睛也肿肿的。
“妈，”赵明走上去，李小花看着赵明，呆呆地，不说话，就像刚才赵大云那样。良久，她转过头去问赵大云：“在哪里？”“我明明在这里，妈竟看不见，她的眼神更差了”赵明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妈，是我呀，小明子，我回来了。”
“小明子……”李小花猛地将他抱住，很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眼泪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赵明鼻子一酸，也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三、悄悄话
2月5日晚 家里
桌上，摆满家常小菜，虽然无非是些常见的肉类蔬菜。但赵明却吃得津津有味。这一年在外面的大酒店吃了不少东西，可还是妈妈做的菜好吃呀！
赵明就这么低头吃着，父母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对呀，以前每次回家，妈妈总是会不断的给自己夹菜，怎么……“妈，给我夹块肉，”赵明对李小花说。李小花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妈？”赵明有点奇怪。
“哦，”李小花忙夹起块肉，递给赵明。赵大云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晚上躺在床上，赵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忽然觉得父母好像不太对劲，从自己回来到现在，他们老是呆呆地看着他，和自己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有时对自己的话，竟然没什么反应。怎么回事？正纳闷着，赵明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冷，他看了看火盆，火烧得很旺呀？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暖意呢？这时他听见隔壁房里传来了父母的说话声。他们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讨论什么。赵明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地听着。
“……怎么办……万一被他知道……我们……”
“没事的……找……黄大仙……明天……早去……”
父母有事瞒着自己？赵明的更加明白了。
四、黄大仙
2月6日除夕 玉田村
赵明一起床，就发现，赵大云不见了。他走到厨房问正在做早饭的母亲，“老爸呢？怎么没看见他？”
“哦，”李小花不自然地说，“他……今天不是过年吗，他出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赵明心一沉，昨晚不是说要去找黄大仙吗？为什么要对我说去买东西。赵明没有点破母亲。他对母亲说了声，“我出去一下。”便走了出门。他决定去找黄大仙，看看父亲到底要干什么。
黄大仙，是村里的道士，据说法力很高，能除鬼驱魔，通晓古今未来。村里人有什么不解的事就会去找他。
赵明一边向黄大仙家走去，一边猜想着父亲的举动。路上村民不少，但没有几个是赵明认识的。走着走着，他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大云。他去过黄大仙家了？赵明迎了上去，“老爸，老妈说你去找老李办点事，事办好了吗？”
赵大云似乎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赵明，他愣了下，马上点点头：“办……办好了。”
他说慌，为什么？赵明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脸色如常。
“你这是？”赵大云问。
“哦，我出来买点东西。”赵明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要去找黄大仙。
“你……去买东西？”赵大云很吃惊。
赵明不想再和父亲纠缠，他要马上去找黄大仙，一种不祥的感觉已经涌上心头，他隐约地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了。他随口和赵大云说了几句，便让他先回家去了。赵大云露出个无奈地表情，怏怏地走了。这时赵云发现路上的村民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赵明甚至还见到有人不住的摇头叹息。这更让赵明不安。他不再停留，快步向黄大仙家走去。
黄大仙住在村东头的一间红色大屋里，当赵明进屋时，他们全家正忙着为年夜饭做准备。黄大仙一见赵明进屋，便走过来，“小明子，你回来了，来来，有话到我法室去说。”说完拉起赵明的手就走进了后院的一间黑色小屋。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器灵符。
没有废话，赵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黄大仙，“大仙，我在城里看了不少的鬼片，里面好像都是这样，请你实话告诉我，我父母是不是……”
“唉……”黄大仙长长的叹了口气，“……”
五、曲终人散
2月6日除夕夜 家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年夜饭开始了。
赵明笑得特别的开心，虽然他的心里在流泪，父母的反常行为，路人的指指点点。在黄大仙那里都得到了答案。黄大仙告诉他，前几天村里的房屋倒了几间，其中就有他的家。而他的父母是这次事故中唯一死去的两人。也许是对儿子太挂念了，他们的鬼魂还呆在这里没有离去，他们想再见儿子一面。亲情的力量虽让他们可以与孩子相见，可是毕竟人鬼殊途，他们有时又会看不见赵明，也听不见他说话。所以才会反应迟钝。路上的行人只能看见赵明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所以才会惊讶！不过黄大仙让赵明吃下了一道符，他说由于他的父母也吃了相应的灵符，这样，在今晚他们就可以正常的沟通了。而明天，黄大仙让赵明带着父母去他那里，灵魂呆在外面太久了不好，黄大仙要超渡他们。
一晚，最后的一晚。赵明心酸无比，但他还是笑着，他不能让父母难过。父母好像还以为赵明不知情，他们也笑得很开心。李小花又像以前那样不停地给赵明夹菜。赵大云还拉着赵明与他喝酒。一家人就这样一起笑着，吃着，喝着，说着话。一起看春晚，直到新年钟声响起，赵明忽地对父母说：“新年新气象，全家都健康！”李小花听后，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赵大云见状，忙说：“看你，小明子，说吉利话呢，你哭什么！”
……
2月7日 黄大仙家
去黄大仙家的路并不长，可是一家人，却像是走了很久。早上，赵大云忽然说不如全家去给黄大仙拜年。正中赵明下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赵明不住地打量着父母，他知道以后就看不到他们了。而父母也不约而同地看着他。就这么互相看着，直到到了黄大仙家。
黄大仙一身道袍走了出来，把他们都带进客厅一进客厅，赵明就看见地上已画好了一个圆形的图案。赵明正想着怎么对父母说，只见黄大仙对他一指，赵明浑身一震，动弹不得。
“这是……”赵明问。
“儿呀，你放心的走吧！”李小花哭着对赵明说。
“这倒底怎么回事？”
黄大仙递过来一张日报，上面头版上登载着《盘山公路上的惨剧》，上面写着一辆满载乘客的中巴客车在经过盘山公路时，不慎滑下山谷，车上人员全部遇难。文字下面就是遇难者的相片，赵明清楚地看到，里面竟然有自己。原来……
“你现在明白了吧，人鬼殊途，其实，死了的人是你，是你放不下家中的父母，灵魂才会回到家中，你父母看到你是又惊又喜，于是他们来找我，谁知后来你又来找我，我没把真相告诉你，是为了让你能保持灵魂的稳定，不至于马上消散。现在……”黄大仙一边说， 一边令着什么。
李小花已是哭成泪人，赵大云的脸上也挂着两行热泪，赵明只觉身体越来越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爸、妈，其实……”
终于，赵明化为轻烟一缕，消散在新年的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