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她想起许多往事，聂民第一次叫她老婆。聂民抱着赌气摔坏情侣表的她在倾盆大雨里站了半个小时，因为她倔强地不肯回家。聂民在天气晴好的周末带着她去钓鱼，青山绿水间白衣女子同英俊小生。宁静致远的心境，相视一笑都是温暖的。聂民在相识的那座郊区小桥上，为她喷漆写过道歉，点过数排红烛，放过昂贵烟火，唱过动人情歌……

　　还有呢？还有呢？那次心血来潮，在家演起负心汉和痴情女。她夸张地抱住他的腿喊着不要离开我，他则故作凶相大吼，臭婆娘，我已与隔壁潘大小姐订下婚约，休要误我。

　　像不像方才为了她发给苏学菲的那条短信而找到公司兴师问罪的他？他已决意要与她恩断情绝，所以不惜撕破脸皮和她兵戎相向，借以对苏表白诚意。他从来不介意她的立场，或者是觉得公司那样的公众场合，正好欺负她和血吞牙齿的习惯。

　　她果然毫无还手之力，睁大眼睛被他一顿抢白，莫须有的罪名如片片飞刀将她钉死在坐椅上站都站不起来。她从来不怀疑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聂民吵架时语言之恶毒难听。勉强稳住心神插进一句，你那么想说要不要把苏学菲叫来一起当面说？她想起苏说的对质之事。

　　聂民却仿似成竹在胸，拿过电话摔到她面前，冲她扬起头说你叫啊！她拨通苏的电话，冰冷女声提示，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众同事围观在旁，有好事者阴阳怪气地劝解。上司几分钟后从办公室走出来，人群即刻散了，聂民也像找到了下台石阶，丢下句狠话自顾自离去。纪冉的办公桌如同刚刚被风云席卷，兵荒马乱的狼狈。她本人则在聂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才落下泪来，像积郁良久的恶疾发作，疼痛止也止不住。

　　上司面有愠色，手一挥说小纪你今天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是公司！

　　她挂着满面泪水慢慢扯过自己的包，拿出一封辞职信递给上司，在上司诧异的眼神中走出公司。

　　十二


　　春天到底是来了，连续出了几日的太阳，温度升到近三十。纪冉左手提一件橙色无袖T-恤，右手拿白色半腰小外套，问于姿这套可适合成都？下飞机时是傍晚。

　　于姿正在吃冰淇淋，含糊不清地点头。待到全部吞下肚之后才慢悠悠地说，小狐狸精没走哩，你倒要走。好在不管去哪里，你找工作倒是不难。我就说她只是利用你而已，回广州？她压根票都没去买。如今日日与聂民痴缠在一起，好不快活。对了，她可有再联系你？

　　没有。纪冉继续收拾行李，头都未抬便笑答。

　　看吧看吧。于姿摇着手里的冰淇淋勺，说来也奇怪，你最后竟输给这么一个小丫头。

　　纪冉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扔给于姿。等我走后，交给苏。

　　姿忽地有些动容，起身抱住纪冉。亲爱的，一路顺风。

　　我会。

　　生活在别处。幸福在别处。

　　十三


　　——苏，不是故意打断你的成就感，事实上你确实是赢了。你是个聪明女子，胜过聂民从前所有，包括我。大概因为惟有你对他费尽心思。但我亦不是愚不可及，只是从你接近我的那一刻便做了这样的决定。其实我也没有步步算出你的计划，许多事情也是到后来才看出。

　　包括你的示弱，你装作无意间透露给我的真相，还有你的气愤，你短信上表白的心迹。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从那天你递给我烟的时候。我真高兴你很聪明，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一概配合。冷眼旁观你的表演，也不过是期待你能演到最后。你不是问过为何可以决绝转身？这便是我转身的方式，自毁是给自己一个永不回头的决心与局势。

　　这种心态大抵是如同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持刀逼近我，还要鼓舞你们勇敢地刺下来。尽管如此，你们依旧值得我感激。我最终得以离开。

　　我不伤害他，因我深爱那个爱着自己的他。我亦不忍伤害你，你一定不相信，我是真的信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不过很难说，已经确认他是这样一个他，还将他推给你算不算伤害。

　　珍重。